在近期的市场分析中,汇丰的宏观出口分析师展示了两幅图,左侧标记为1997年,提到的关键词是“短期债务、固定汇率以及外汇储备不足”;右侧则是标注的2026年,关键词为“充足的外汇储备、灵活的汇率”。然而,在右图中,有一处被红圈圈出的关键信息,强调了人工智能订单在高端出口中所占的比例过高,旁边也写下了“防线变化,软肋转换”的字句。在2026年8月底,汇丰发布了一份报告,表示当前亚洲经济的环境与1997年金融风暴前夕有相似之处,但却指出此次风险不在外汇市场。当时,汇丰的首席亚洲经济学家范力民明确阐述了报告的背景,并逐步展开了两幅图所表达的新旧观点。25日,范力民首次发布的这份研究报告在几天后迅速受到多家财经媒体的热议。该报告以1997年金融危机前的亚洲宏观环境和当前状况进行对比,揭示了相似的信号正在浮现。例如,美国国债收益率从低点快速上涨接近4个百分点;日元自2021年以来贬值超过57%;科技板块因乐观情绪而持续高涨。这些指标容易使人得出“1997年重演”的结论,市场上也确实出现了一些这样的论调。然而,报告中的一项重要声明常常被忽视,范力民指出,两轮周期的“差异大于相似”,目前亚洲所面临的隐患已不再是当年汇市和金融账户中的问题。
理解“相似与不同”的关键在于,我们要先认可哪些信号确实相似,随后再分析1997年危机究竟因何而生。将这几个信号逐一分析,便能看明白为何旧一代市场参与者会将1997年与当前形势相提并论。首先,美国国债收益率的迅猛上升,让全球资产的价格水涨船高,资金可能更愿意流向高收益的美元资产,从新兴市场抽离,对依赖外部资金的亚洲经济体施加压力。其次,日元的持续贬值改变了区域内出口的相对价格与竞争格局,可能引起连锁反应。最后,资金对科技板块,尤其是人工智能资产的过度乐观,无疑增加了市场的泡沫风险。以上三点共同构成了“利率收紧、货币承压、科技泡沫”的局面,这从表面上显得与危机前夕略似。然而,不同的信号并不意味着崩溃的机制也是相同的。就像两个人拥有相似症状,但病因却可能截然不同。要清晰了解根本原因,就得回到1997年,解构那场金融危机的发动机制。
1997年金融危机的崩溃机制与当时企业和银行借款的方式密切相关。首先,短期外债的隐患十分显著,当时不少企业借取短期美元外债投资长期本地项目,形成了期限与货币的错配。其次,固定汇率的政策让市场产生了“汇率不会变”的错觉,使企业大胆借入美元;一旦汇率崩溃,外债负担随之暴涨。最后,由于外汇储备不足,各国央行无法承受资本外逃带来的压力,最终迫使本币贬值。这三大因素形成了一种金融账户的脆弱性,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的链条。然而,现今的情况却大为不同,多数亚洲经济体已经建立了更加充足的外汇储备,并且汇率政策也已转向更为灵活的浮动安排,相对健康的外债期限与币种结构使得如今资本无法轻易击破金融账户。范力民再次强调“差异大于相似”,现今的金融防线与过去相比有了显著提升。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风险的根源发生了转移,转向了更不显眼的新领域。分析师进一步聚焦在“依靠谁生存”上,探讨当前亚洲高端出口的结构。包括存储芯片、晶圆代工、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等产业,正是韩国、日本、新加坡及中国台湾地区等经济体的核心优势,也正是这些领域目前受到美国科技巨头投放的人工智能资本所推动。整个产业链的运作清晰可见:美国云计算公司和科技巨头对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的投资,推动了产业链上的订单。随着美国企业的需求上升,这些经济体因此获得了巨大的订单,但潜在的风险在于,全行业对同一需求的高度依赖。一旦美国这些科技公司减缓投资步伐,整条供应链上的订单都会同时消失,风险亦会因此加剧。